浴室里的水声漫开,蒸气将笑声隔在门后。
白鷺的笑意慢慢收敛,她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。
不害怕吗?
怎么可能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当男人举刀衝向年少的爱人时,她的心跳几乎失序。
那一瞬间,她甚至清晰地意识到恐惧。
只是防御的本能比恐惧更快一步。
而后看似年下向她吸取温暖,但其实她才是迫切需要透过做爱感知对方存在的那一方。
浴室门打开,热气随着郁清辞一同走出来。
她俯身查看白鷺额角的包扎,确认没有渗血后才松了口气。
「那么轻,不会压伤姐姐的」白鷺拉住她,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,最后轻轻落在她嘴角,「幸好你还在」
郁清辞窝进她怀里,蹭着棉被下温热的腿,「你也会害怕吗?」
她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「唔——我的意思是你总是游刃有馀」
当刀子迎面而来时,她僵在原地动不了。
而白鷺却能训练有素,抬腿一勾,给予对方一记过肩摔,再迅速稳住店内慌张乱窜的客人们。
紧张的局势下,积极配合警方,然后再笑笑地稳住来店用餐的客人。
听着她眼里的自己,白鷺忍不住笑。
「我在你心里那么厉害的吗」
「但是!」郁清辞忽然跪起身,双手叉腰,眉头紧皱,像隻炸毛的小猫,「你把自己放最后一位,血都快流光了才肯乖乖跟我们去医院」
语毕,声音却慢慢低下来。
「我这样讲你会不会不开心」
白鷺把人拉回怀里。
「怎么会不开心」她轻声说,「高兴都来不及」
能从沉默走到指责,能从压抑走到表达——
只有她知道其中的难处。
那些曾被剥夺的本能,正在慢慢復甦。
哪怕退叁步、进一步,哪怕还会下意识观察他人的脸色。
幸好来时路,都算数。
沉吟片刻后,她选择坦白。
「我没有总是面不改色,也没有总是游刃有馀,涅凰楼这样的事情很常发生,但当发生在你身上时,我脑子闪过了一百种你受伤的可能,最后停在你倒下的画面,我可以看起来训练有素、应对得当,但其实我很害怕」
——害怕失去你。
如果她不说,郁清辞永远不会知道。
少女趴在她胸口,清楚地听见那里提起当晚时仍旧骤乱的心跳。
「以后我会尽量不要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」白鷺看着她,「但我没办法向你保证」
白鷺目光歉意,未尽的语言昭示她管理者与守门人的身分。
不是一贯的安抚,郁清辞清楚,白鷺是平等的与她对话。
让她进入她的世界,让她了解她事业的不容易。
郁清辞沉默着,有什么在她心里绷紧。
一端是她们约好要共赴的未来,一端是她爱她的私心。
她太清楚白鷺为什么无法保证;
也太清楚,自己之所以站在这里,正是因为那份心软与善良。
所以她不能要求,却又无法不希望——
希望姐姐不要总把她自己放在最后一位。
喉间的话转了又转,最后只剩下一个不太自然的笑。
这场对话没有结论。
暂时停在了温柔与分歧间。
/
几日后,白鷺出院。
额角的伤没有缝针,却在白皙肌肤上留下清晰痕跡。
早会那天,她穿着黑色雪纺无袖衬衫,站在庭院中央,仍旧从容。
「前段日子店里出了些小插曲」
员工们端着茶,安静听着。
涅凰楼的早会向来两週一次,讨论新菜色与营运调整。
除非店内遇袭,否则鲜少更动。
白鷺先就前几天店内遇袭的事情回应大家的担忧与关心,又提到警方正在处理那位先生。
话头递给高殷宇,他乾咳两声:「绝对公正公平,还你们老闆一个公道」
接着,白鷺语气平静地宣布涅凰楼放两週的有薪假。
犹如平地一声雷,庭院瞬间炸开。
「啊?」
「那么突然的吗」
「好突然!」
七嘴八舌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放假消息。
甚至有人比白鷺担心店内的营业。
「那原先就预约的客人们呢」
「发烧了吗」
白鷺朝怀疑自己烧坏了脑袋的梁姨齜牙。
「预约的客人,若愿意改期,优先保留名额,并开放下一季菜色预订,附赠两成优惠」
她顿了顿。
「这的确是临时起意,我想休息下,我怕怕」
阿姨们一脸我信你个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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