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活着」。
「你答应我……」
她突然停下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一种濒临崩断的脆弱。金瞳紧紧锁死在铜镜上那四个字——「政曦永契」——目光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偏执。
「政……你说过会来找我……」
「我不死……我会乖乖吃饭……我等你……」
「……我等你……」
她不是在对房间里的人说话,是在对镜中倒影,对虚空,对那个两千年前、已化为尘土的男人,许下疯狂的诺言。
程熵站在床边,听着那细碎的呢喃,看着她清瘦到几乎能被被子淹没的身形,心脏像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揪住、拧紧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见过战场的残酷,见过数据崩溃的灾难,却从未见过这种——用整个灵魂缓慢凌迟自己的极致痛苦。
连曜别开了视线。军人钢铁般的意志,在此刻也难以承受这种无声的崩塌。他的眼眶难以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,喉结上下滚动,最终只是紧握着拳。
沐曦原本就纤细的身量,如今更是清瘦得惊人。手腕细得彷彿一折就断,锁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出清晰的、伶仃的线条,裹在宽大病号服里的身体,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。
她正在「解离」的边缘摇摇欲坠——一部分的她留在这里,机械地执行「活下去」的指令;另一部分,或许从未离开过那座秋日的凰栖阁,永远停留在了嬴政怀中,等待着一场永不会到来的日出。
她活着的每一秒,都是为了不死。
而不死的唯一理由,是那个跨越两千年的、渺茫到近乎荒谬的约定。
「孤一定会去找你。」
为这句话,她嚥下每一口如同碎玻璃的食物,忍受着每一寸呼吸都带着钝痛的现实,将自己活成了一座为等待而存在的、孤绝的灯塔。
哪怕光芒微弱,哪怕可能永远照不亮归航的路。
她也必须亮着。
因为那是他,对她下的最后一道,也是唯一一道——
不死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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