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,则天下民心不散,三军士气不堕!
这番肺腑之言,令满朝文武无不动容。龚文祺下了必死的决心,若熙京城真守不住,君臣以身殉王都,南下的诸皇子也可继承大统,延续国祚。
可御座上,萧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若能年轻二十岁,他或许会下定决心和北祁拼个你死我活,可明年他就到花甲之年了。
龚卿,你先起来。萧敛道。
不料老丞相竟长跪不起,另有数位大臣随之跪了下来。
叶昆见状也跪下进言道:不若请太子殿下监国理政,陛下以巡幸之名暂驻洛南,可安天下民心。
殿中针落可闻,群臣屏息,皆在等候圣意决断。
萧敛默然良久,目光缓缓扫过群臣,而后渐渐起身,龙袍在日光里泛起淡淡金光。
容朕仔细考虑,退朝。
熙京君臣不知道的是,他们在朝堂上议论时,平沙关已出现了转机。
三月廿九,寅时三刻。北祁大军涌向平沙关南门,兵甲映着月光,寒芒直逼城门。不料南门士卒溃不成军,北祁未费吹灰之力便破门而出。
铁骑踏出城门之际,北祁军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腾,士卒们纷纷勒马扬鞭,脸上满是不屑与狂喜。早知这平沙关如此不堪一击,他们何必守盟约五十年?
恰在这时,城楼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弦音。这声音有如闷雷,北祁士卒只觉胸口猛地一沉,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,气血翻涌不止。座下战马更是焦躁不安,前蹄刨地,发出哀嘶长鸣,任凭骑兵如何安抚都难以平息。
未等众人回过神来,第二道弦音接踵而至,清脆如金戈相击,却不成曲调。后军中离城楼最近的几名士卒应声发出凄厉的惨叫,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钻入骨髓,身子一软,咚地一声齐齐摔下马来,口鼻间渗出暗红血珠。
北祁士卒纷纷勒转马头,仰头望向那高耸的城楼。但见垛墙之上,不知何时竟端坐着一道身影。
那女子玄绡覆红裳,夜风拂过,玄绡若隐若现,趁得红裳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。她从容不迫地坐在垛墙上,怀中抱着把琵琶,弦上光泽温润。
此人正是陈溱。
她将重伤的萧岐安顿妥当后,便匆匆赶来南门。北祁军人马众多,陈溱心知单凭手中刀剑,纵有万夫不当之勇,也难敌千军万马,所以她必须要用乐兵。
军中乐器除鼓角外,无非是胡琴、琵琶、羌笛。陈溱想将内力发挥到极致,便选了自己更为熟悉的琵琶。
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北祁铁骑,她眸中无半分惧色。但见她左手轻拢慢捻,右手五指倏然翻飞,快如流星赶月,轮向琴弦。
弦音乍起,初时如急促细密的雨点,噼里啪啦敲打在芭蕉叶上,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,转瞬之间又凝成粒粒冰珠,滚落到温润的玉石之上,跳跃碰撞,铮铮琮琮,杂乱无章。
乐兵之道,最重内力。二十六年前,云倚楼在拂衣崖上以一曲笛音退八百侠士,血不沾刃,堪称惊世骇俗。陈溱得其真传,如今内力又臻窈冥境,弦音中的威力较之当年的笛音,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无形的音刃
伴着弦声激射而下,直入北祁军阵中。体质稍弱、修为稍浅的士卒当即七窍流血,栽倒马下。即便是身强体壮、功力深厚的,也觉气血翻涌,五脏六腑如遭重击。
走,快走!北祁统帅强压喉头腥甜,嘶声下令。他深知这女子的琴音诡异毒辣,再不走,整支大军都要折损在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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