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夫妻一定是吵架了。
他既然不愿意说,他自有办法让他说出来,也好让自己这个做老师的好好帮帮他。
这位雷厉风行的院使当即遣快马往照隅堂传了个小消息,又向当地农户讨来几坛村酿,备了几样小菜。
夜色初临时,他拉着纪昀在院中石桌前坐下,执壶斟酒:“歇歇吧。”
纪昀素不饮酒,今夜许是被朱直劝得烦了,又或是心绪难平,竟一杯接一杯地饮尽。两坛酒下肚,素来清冷的面上渐渐染了酡红,那双总是澄澈如寒潭的眸子也蒙上一层迷离水光。
月光照在他微蹙的眉宇间,竟像一尊雪瓷,仿若一碰就会碎似的。
瞧着纪昀脸上终于涌点醉意,朱直凑近,试探问:“淮之,你不愿回去,可是与夫人吵架了?”
“她要同我和离。”纪昀垂下眼,眼尾泛红,抱起桌面上刚开启的另一坛酒,仰头就喝了下去。
朱直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,忙拦住,“慢点,慢点,她为何要同你和离啊?可是有什么误会,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,把事情说开就好了。”
纪昀以袖拭唇,唇边凝着一抹苦涩:“并非误会。是我从前亏欠于她,伤透了她的心。她不愿再相信我。”
“唉,”朱直揽过他的肩,语重心长:“你做错了事情,你认错了没有?”
纪昀点头,“认了。”
“她还是心有芥蒂?”朱直又问。
纪昀默然颔首。
朱直抚额叹息:“你可是非她不可?”
“非她不可。”
四字掷地有声。
“既如此,你在此躲着有何用?”朱直拍着他肩头,“岂不闻‘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’?你该日日守在她跟前,任她赶也好骂也罢,绝不离去。她要和离,你便装痴卖傻。追妻之道,首在放下身段,厚着脸皮。成大事者,何拘小节!”
纪昀将信将疑地看着他。
“我虚长你这些岁数,当年也是让满城姑娘倾心的人物。”
朱直得意抚须,“方才已派人去照隅堂传话,说你病了。若尊夫人今日前来,便是心里还有你。届时你只管按我说的做,定能挽回芳心。”
说罢起身整衣:“时辰不早,老夫该回城了。去晚了,家里夫人该惦记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离开小院,上了马回城去了。
只留下纪昀一人,独坐桌前,垂眸沉思,似在回味他说的话。
朱直派人传信说他病了,孟玉桐她……会来么?
纪昀起身,站在路边,望向前面官道,上头黑沉一片,没有半点车马往来的迹象。
他扯了扯唇角,泛起一抹苦笑。
她不会来的。
他心中虽早已清楚认识到这个结果,可却仍旧在外头顶着严寒站了一个多时辰。
直到夜色渐深,万籁俱静,四周空芒,只余呼呼风啸之声。
他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提步回了房间去。
第115章
暮色渐染,照隅堂内灯火初明。云舟方来禀过城郊疫病平息的喜讯,道纪昀不日将归。不料他前脚刚走,后脚便见医官院的书吏沈周匆匆而至,面带忧色。
“孟大夫,”沈周躬身一礼,语气急切,“纪医官在城郊因连日操劳,旧伤复发,如今病势沉重。病中时时唤着您的名字,院使特遣在下来请夫人前往一探。”
孟玉桐想起前世,纪昀也是因为治理疫病过程中,整日劳累,未加注意,才导致自己最后也染上了疫病,更是交叉感染后最凶险的那一种。
他这一回,该不会也是同样的症状吧?
她见识过他前世染病的凶险,而他此次两只手皆有旧伤在,身子本就不好,若不及时救治,只怕有性命之忧。
她不敢深想,立即请沈周稍候。转身吩咐白芷几句,便疾步至药柜前配药。拈过几味清热解毒的药材,又特意往后院药圃中去,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紫雪参。临行前x忽又折返,从柜台取了一包松子糖仔细收好。
整理好一应物品,她便跟着沈周的马车,一起往城郊赶去。
马车颠簸在官道上,孟玉桐终是忍不住问道:“沈书吏,纪医官这些时日在城郊,究竟是何情形?”
沈周见她眉间忧色真切,不由心生愧疚。纪医官这些时日消沉颓靡,瞧着不大对劲。若非院使再三保证此举能为纪医官解开心结,他断不会前来传递这般虚言。
“一月前疫情初现时,”他斟酌着开口,“原本院使怜惜纪医官新婚,并未点他前往。但纪医官坚持请命,来了城郊之后,我们起先带来的人手不多,而这边疫情扩散的情况又比想象中要快,纪医官便把自己当几个人用,日夜不休地诊治。
“在下劝他保重身子,他却总是置若罔闻。他整日埋头诊治病人,开方熬药,状态却与他在医官院时很不一样,整个人似乎……死气沉沉的,我说不上来。
“总之有好几次,我瞧见他夜里不睡,一个人坐在窗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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