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诡异而深刻的默契,或者说是……某种共同沉沦后、心照不宣的麻木与承认。
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,维持着这个一前一后、身体部分交迭的姿势。卧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、几乎可以忽略的运转声,以及我们彼此交织在一起的、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。我的呼吸拂过她后背的丝质衣料,她的气息则轻轻回荡在枕畔。这寂静并不安宁,反而充满了无形的张力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、发酵。
打破这片粘稠寂静的,依旧是我。
“老婆……”我再次开口,声音却压得更低,更像是在自己喉咙里咕哝,是深夜失眠者的呓语,又像是内心最深处、无法自控的低语,“你说……人是不是……特别奇怪的一种东西?”
“哪里奇怪?”苏晴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传来,依旧平静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淡漠,仿佛只是在参与一个无关紧要的哲学讨论。
“就……欲望啊。”我收紧了一点环在她腰上的手臂,这个动作让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。我的鼻尖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橙花清香的发丝和后背衣料之间,嗅到的明明是洁净芬芳的气息,脑海里不受控制闪回的,却是截然不同的、属于不久前的、充满了汗味、体液腥膻和激烈喘息声的、滚烫而混乱的画面。“有时候……明明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,这样是错的,是违背常理的,是危险的,走下去只会把一切都弄得更加糟糕、更加不可收拾……”我的声音带着一种迷茫的困惑,语速缓慢,“可是……身体和心,好像都不听使唤。就是……控制不住地,想要靠近。越危险,越禁忌,那种想靠近的冲动,反而越强烈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着,拽向深渊。”
我说得含糊而感性,没有指名道姓,没有具体指涉。但我知道,她一定听得懂。她下午才刚和安先生在昏暗的仓库里抵死缠绵,身上或许还残留着情事的疲惫与隐秘的满足;晚上就在自家楼下,撞见我和他在一起,以及我随后在浴室里那副欲盖弥彰、却证据确凿的狼狈模样。我们共享着同一个男人带来的混乱与冲击,也共享着这份对“危险吸引力”的、无法言说的复杂体验。
苏晴沉默了片刻。我贴着她的后背,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,稍稍沉重了一些,胸膛的起伏也似乎明显了一点。那平静的表象下,显然并非毫无波澜。
“欲望本身,什么时候讲过道理?”她最终开口,声音依旧淡淡的,却带着一种洞察世情般的冷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观真理,“它就像荒野里滋生的藤蔓,没有方向,不讲逻辑,只是本能地寻找可以攀附、缠绕的东西。尤其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或者是在回忆某种具体的感受,“当它针对的是某些……特定的人的时候。那种牵引力,会变得格外不讲道理,也格外难以抗拒。”
“特定的人?”我追问,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刻意伪装出的、天真而残忍的好奇,像不懂事的孩子执意要揭开成年人精心掩盖的疮疤,“比如……像安叔叔那样的?”
这一次,苏晴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了一些。久到窗外的夜色仿佛又浓稠了几分,久到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,因为等待而放慢了跳动的声音。这沉默本身,就像是一种无声的、沉重的答案。
“嗯。”她终于,从鼻腔里,轻轻地、几乎听不见地哼出了一个音节。极轻,极短,像一片羽毛落地,却又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小石子,精准地投入了我内心那片早已不再平静的湖泊,激起了层层迭迭、复杂难言的涟漪。
我的心跳,在那个瞬间,真的漏跳了一拍。一股莫名的、混杂着酸涩、不甘、嫉妒,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被印证后的兴奋与战栗的情绪,如同藤蔓般迅速缠裹上来,勒紧了心脏。原来,她也会承认。承认安先生对她而言,是那个“特定的人”,是能引动不讲道理欲望的对象。这个认知,并没有让我感到被“背叛”的愤怒(我们之间早已失去了愤怒的立场),反而让我生出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同病相怜般的共鸣,以及一种更黑暗的、想要比较和竞争的冲动。
“他……下午的时候……”我迟疑着,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还是将那个盘旋在舌尖的问题,轻声问出了口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几乎要贴着她的后背皮肤才能传递过去,“对你……好吗?”
问完这句话,一股强烈的懊悔和自我唾弃立刻涌了上来。这问题太愚蠢,太直白,太像小女孩之间幼稚的攀比,也太容易触碰到彼此最敏感、最不愿意细究的神经。简直是自寻烦恼,引火烧身。
然而,苏晴的反应,再次出乎我的意料。她没有生气,没有斥责,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。她只是低低地、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。那笑声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窗纱,里面听不出具体的喜怒哀乐,更像是一种对这个问题本身荒诞性的回应。
“你觉得呢?”她轻飘飘地把问题抛了回来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、将我置于尴尬境地的狡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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