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苏晴的声音带着白日里忙碌后的淡淡疲惫,像被水浸湿的丝绸,沉甸甸地落下,还有一丝属于母亲的、真切而琐碎的忧虑,无法伪装。
“乐乐最近越来越贪玩了,”她侧了侧身,面对着我这边。床垫传来细微的沉降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虽然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,但黑暗中,她语气里的那份无奈与无措,清晰得像月光下的影子。“老师说他上课总走神,作业也马虎得不像话。说过他几次,当时认错认得飞快,态度好得不得了,可转头就又忘了,该怎样还怎样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在黑暗中捕捉我的反应,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分明。“你……你觉得该怎么管他好?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,是不是都这样皮,油盐不进?”
她用了“你”,并且在征询“林晚”的意见。这个简单的称谓和问句,像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拧开了某扇门,瞬间将我从“林晚”这具二十岁、看似无忧无虑的年轻女性躯壳里,拽出了一部分,触碰到了内里那个属于“林涛”的、沉淀着七年父亲经验与无数焦虑的坚硬内核。作为林涛,我曾不止一次为乐乐的调皮、坐不住、小聪明不用在正道上而头疼,在无数个夜晚与苏晴讨论、争论,甚至因此发生过摩擦。那种熟悉的、为人父的沉重责任感,混合着对儿子未来的隐隐担忧,像夜色一样悄然漫上心头,带着陈旧而真实的苦涩。
但我现在是林晚。镜子里的脸年轻光洁,栗色的长卷发散在枕上,泛着沐浴后淡淡的樱花香气。身上保守的棉质睡衣遮掩着曲线,但侧躺的姿势依然让胸前柔软的弧度在被子下微微凸显,腰肢深陷,臀部与床单接触的部分传来细微的压力感。这副身体,理论上没有养育过一个七岁男孩的漫长经验,更不应该拥有“父亲”的视角。
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,长睫毛扫过枕套。斟酌了一下,没有立刻给出记忆中“林涛”可能会用的、偏向严厉或设定规则的建议(比如增加罚站时间、取消本周娱乐活动、或者进行一场“男人对男人”的严肃谈话),而是试着让声音听起来更柔和,更偏向观察和引导,或许这更符合“林晚”这个年轻“阿姨”的身份,也……更不容易触碰到过往的雷区。
“可能……需要先耐心点,弄清楚他为什么总走神?”我的声音在黑暗里放得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仿佛怕惊扰了这难得的、平和的对话氛围。“是课程内容对他来说太难,跟不上所以逃避?还是觉得太简单,无聊了?或者……是不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,让他分心?比如,交了新朋友,或者和同学有了小矛盾?”
我在分享一种可能性,一种思路,而非下达指令或断言。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柔软的棉质袖口里,指尖能感受到自己脉搏细微的跳动。
苏晴沉默了几秒,只有清浅的呼吸声表明她在听,在思考。她的气息里带着雪松的尾调,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“我问过他,”她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里那丝无奈更重了,“他说就是觉得上课没意思,老师讲的不好玩。”她叹了口气,那叹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和他爸爸……(她的话语在这里突兀地顿住,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卡了一下喉咙,显然意识到了这个称呼在此时此地、此情此景下的巨大尴尬与不合时宜)……和以前一样,天生的坐不住,定不下心。”
“以前”。她又提到了那个属于“林涛”和“苏晴”的“以前”。乐乐这点坐不住的性子,急躁,缺乏耐心,某种程度上,确实像她记忆里(或认知里)的“林涛”的某个侧面——那个在职场和生活中都曾因不够沉稳而吃过亏的男人。这个认知让我(无论是哪个“我”)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,是自嘲,也是某种遥远的、模糊的共鸣。
“也许……可以试试用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去引导,而不是硬堵?”我继续说着,思路渐渐清晰起来,也慢慢放开了些许顾忌。这既是在给苏晴建议,也是在梳理我自己(林涛)曾经尝试过、或许有效的方法。“他不是一直痴迷拼那些复杂的模型,乐高或者战舰吗?能不能试着把每天的学习任务拆解成几个小目标,比如认真完成一科作业,或者上课记了笔记,就奖励他半个小时的自由拼装时间?或者,找一些和他兴趣相关的科普书、历史故事书,让他知道现在学的知识,和他喜欢的东西是连着的?”
我说得有些慢,一边说,一边在黑暗中捕捉着苏晴呼吸的节奏变化,感受着她的反应。我此刻的角色很微妙——我既是“林晚”,一个关心孩子、愿意动脑筋想办法的“年轻阿姨”,努力用更柔和、更智慧的方式去解决问题;但我给出的建议里,又无可避免地掺杂着“林涛”作为父亲的经验、观察,甚至是一些曾经的教训。我在扮演,但又不止于扮演。
“嗯……”苏晴应了一声,这一声拉得有些长,听起来不像敷衍,更像是在认真咀嚼、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。“这倒是个思路。总比一味地吼他、训他,最后两败俱伤要强。”她话语里透出一丝对过去某些教育方式的反思,也可能隐隐指向了记忆中“林涛”曾经在某些时刻的急躁与不够讲究方法。但此刻,她的语气里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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