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了,一点小东西。以后……好好做你的事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或者……有什么事,可以找我。”后面那句话,说得有些含糊,却意味深长。
我们并肩又走了一段,穿过热闹的中庭,走向商场不同的出口方向。在通往停车场和另一侧出口的分岔口,他停下脚步,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扬了扬下巴,示意方向,然后便转身,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大步走去,背影很快消失在明暗交错的人流与廊柱之后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,我脸上那种仿佛被阳光直射着的、毫无阴霾的天真雀跃笑容,才像退潮的海水般,一点点、缓慢地、从嘴角、眼角、眉梢……褪去,敛起,最终消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或者说是……空洞的疲惫。
我低下头,看着怀里这个沉甸甸的、包装精美的硬纸盒。冰冷的触感透过纸壳传递到手臂皮肤上。我又点开手机屏幕,看着那个刚刚被我亲手重新添加回好友列表的、属于a先生的、没有任何个性签名的漆黑头像。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个刚刚被重新激活的、危险的坐标。
奶茶喝了,最新款的手机到手了,一度断掉的危险联系也重新接上了。
从a先生这条线上,我似乎成功地、用最低的成本(一些演技和过往的“情分”),扣下了比预想中更“丰厚”的“补偿”。苏晴被气走了,脸色难看得像是结了冰。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里,她和a先生之间,必然会因为今天这场精心策划的“偶遇”和我那番炉火纯青的表演,而裂开新的、更深的缝隙,生出难以弥合的隔阂与猜忌。
按理说,这应该算是一场漂亮的“小胜”。可心底,却并没有升起多少预料之中的、酣畅淋漓的胜利喜悦。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疲惫感,像深秋的浓雾,缓慢地弥漫开来,渗透进四肢百骸。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种更深、更难以言喻的空洞感,仿佛刚才那场热闹的、充满算计的戏码抽走了灵魂里某些实质的东西,只留下一个华丽却单薄的躯壳。
我利用了自己这具年轻的身体,利用了这张精心雕琢的脸蛋,利用了那些早已融入骨髓的表演技巧,甚至,利用了那些属于“林晚”也属于“林涛”的、混乱而不堪的过往,换来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和一点可怜的、带着施舍与情色意味的“补偿”。而苏晴最后离开时,那个没有任何情绪、只剩一片冰冷死寂的眼神,却像一根淬了寒冰的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我心底某个我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、或许还残存着一丝所谓“良知”或“物伤其类”情绪的角落,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、冰凉的刺痛。
王总一周才来一次。
这个事实像背景音一样,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。是的,他一周才来一次。他给我提供庇护所和资源,却也让我大部分时间必须独自面对这个复杂、危险、充满算计的世界。我的路,终究只能自己一步步、小心翼翼地走下去。而脚下所踩的,正是这些由混乱关系、不堪过往、精妙算计和冰冷利益铺就的、布满荆棘与陷阱的路径。
我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。坚硬的纸壳边缘硌着柔软的手臂内侧,带来一种清晰的、物质存在的触感。在刚才的表演中,我换下了那双便于长时间走动的平底鞋,重新穿上了那双更能凸显气质、增加气势的五厘米裸色尖头高跟鞋。此刻,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商场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这相对安静的出口通道里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……孤寂。
这声音,仿佛是我为自己这场独行之旅,敲响的、无人喝彩的单调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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