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混乱。我极力压下喉咙口的堵塞感和眼底可能泛起的任何不该有的湿意,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。回复的语气必须拿捏得极其精准——恭敬,热情,体现对前辈和领导的尊重,又要透露出适当的自信和惊喜,绝不能显得过分卑微或急不可耐,那会掉价,也会让人看轻。
“李主任您好!您太客气了,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。我今天上午都在事务所,随时恭候您大驾光临。地址是xx路xx号xx大厦a座1806室。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资料吗?”
检查一遍,确保措辞无误,点击发送。
绿色的气泡瞬间弹出,悬在对话框里。
然后,我放下手机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抬起头,迎向王明宇的目光。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,但我努力调动它们,试图挤出一个看起来平静、甚至带着点“工作来了”的郑重表情,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,像糊了一层薄薄的、易碎的糖壳。
“是……李主任。”我的声音还算平稳,但若是仔细分辨,能听出底下那一丝极力压抑的、细微的颤抖和紧绷,“他说……上午十点左右,过来事务所聊聊文化中心项目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王明宇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简短的音节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绕过餐桌,不疾不徐地走到我身后。然后,一双温热宽厚的手掌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按在了我的肩膀上。不是温柔的按摩,更像是某种带有掌控意味的按压。“好事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很近,气息拂动我头顶的发丝,“好好把握。”
好好把握。
这四个字,像四颗沉重的石子,砸进我心里那片已经浑浊不堪的泥潭。把握什么?是用我熬夜画出的设计图纸,用我对空间和光影的理解,用我作为“林设计师”那点微薄但真实存在的专业素养?还是用我这具刚刚被“使用”过、因此才换来了这次“敲门砖”的、年轻美丽的身体?用我此刻身上这套廉价的热裤背心之下,那些可能还未完全消退的、属于他和田书记的痕迹?
我没说话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只是僵硬地、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,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。
“我……我吃好了。”我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推开椅子站起来,木质椅腿在地板上划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动作太急,甚至不小心碰掉了桌边一张折迭好的纸巾,它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,我也无暇顾及。“先去事务所准备一下。”
说完,不等他回应,我便端着碗筷近乎逃也似的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水槽,胡乱将碗碟放进去,打开水龙头,冰凉的水冲在手上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。然后,我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小挎包,快步走向玄关,弯腰去穿早上脱在那里的高跟鞋。
“晚晚。”
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,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一点回响。
我背对着他,正在费力地将脚塞进那双细跟的鞋子里,闻言动作猛地一顿,脊背瞬间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打扮得……专业点。”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,语调平缓,却意有所指,“李主任是文化人,搞艺术的,眼光高,欣赏的是真正有才华、有气质的。”
专业点。
我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浅蓝色的紧身热裤,将臀部包裹得滚圆挺翘,裤腿短得几乎到了腿根;纯白色的棉质小背心,柔软贴身,勾勒出胸前饱满的曲线,领口不高,露出一片肌肤和锁骨,上面或许还有昨夜留下的、淡淡的红痕。长发凌乱地披散着,脸上只有清晨潦草的洗漱,未施粉黛。
清新?活力?或许在某个特定时刻、特定的人眼里,是可爱的,是诱人的。
但在一位前来“探讨项目”的、位高权重的“文化人”李主任面前,这身装扮,无疑显得轻佻、廉价,甚至……带有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。早上我穿上它时,那种自嘲的、“伪装少女”的心态,在此刻王明宇这句“提醒”下,变得无比讽刺和难堪。仿佛我那些小心思,在他眼中根本无所遁形,而他,正在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,提醒我认清自己的“角色”和即将面对的“场合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迅速将另一只脚也套进高跟鞋,系好踝带,站起身。鞋跟很高,瞬间拔高了身形,也让腰臀的曲线更加突出。我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,甚至忘了像往常一样说一声“我走了”。
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关上,将那弥漫着面条味、阳光和复杂男人气息的空间彻底隔绝。
电梯还在这一层,金属门光滑如镜。我走进去,按下下行键。门缓缓合拢,镜面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——年轻,高挑,热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,皮肤白得晃眼,白色背心清爽,长发微乱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残留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更深邃的、近乎空洞的麻木。这副样子,走在街上或许会吸引不少目光,但绝不是一个即将与重要客户会面的“林设计师”该有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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