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时候觉得,或许父亲基因里“强大”的那一部分被遗传给了姐姐,所以姐姐比她更早站起来反抗。
韩丽十三岁时第一次反抗父亲。她抱起家中的机器人,砸在了父亲的头上,然后一直不停地砸,最后把机器人砸到粉碎。
那之后父亲不再招惹姐姐,所有的怒气都转向发泄给了更年幼的她。
韩美是懦弱的那一个,她已经被父亲的暴行吓破了胆,除了哭泣就只会忍耐。
姐姐会维护她,但姐姐更想离开这个家。韩丽长久地不在家中,到处打工挣钱,还不知从哪学来了拳脚功夫,更不用怕父亲。
再后来,韩美也长到十三岁的时候,姐姐在一个旱季离开了家,顺走了所有身份证件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父亲嘲笑她说,姐姐丢下她不要她了,但韩美并不怨恨姐姐。
她反而很感激姐姐,为她指明了一条可行的道路。
忍耐也终有尽头,老实人也终会发怒。
她想那一天已经想得太久了,她心中的仇恨积怨也比姐姐更甚更浓重,她不止想逃走,她还想……
她们的父亲很难杀死。也许是有了韩丽的前车之鉴,他也对自己的女儿感到恐惧,于是近些年将大笔资金投入进自己身上的机械义肢里。
他寄生在韩美身上吸血,挥霍着她的工资,即便年龄已经称得上衰老,可外表却比她这个青壮年还要强健。
韩美曾彻夜查询过那些机械的强度,每一份报告都让她感到不可撼动。她甚至不能在父亲睡着的时候偷袭杀死他,因为亚当当场就会警报。
可她并没有放弃,而是偷偷自学研究那些材料结构的弱点。
终于在这一天,趁着父亲沉迷在神土里时,她是举起了自制的尖锥——
尖锥刺下去的那一瞬间,韩美想了很多事。
她想她这一辈子大概已经完了,父亲会当场毙命,亚当也会当场报警。她的罪行会全部被记录下来,无可争议地将她送进监狱。
但已经够了,她要他去死。这是让她足以疯狂大笑的礼物。
男人连吱都没来得及吱一声就失去了声音,金属锥精准地刺进了他的要害。他还没有死,消亡的余晖正在慢慢笼罩他。
韩美对他拳打脚踢,把自己曾经遭受过的虐待发泄在他身上。他的表情曾因暴虐而狰狞,现在因痛苦而狰狞。
要害处的伤口汩汩地冒着血,染红了整个店。
韩美精疲力尽地冷静下来,等待自己的结果。她的父亲会变成一具难以处理的尸体,吸引着帝国的警察像食腐乌鸦一样找上门。
可是下一瞬间。
地上破碎的男尸突然开始融化,崩坏成了黑红色的肉块,转瞬间又化作黑灰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韩美被吓得呆住了,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。店里干干净净,好像尸体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命运这种东西,可以在一瞬间被改变吗?
那一天发生在她的生命里是暴风骤雨般的转折点,但在整个帝国,只是一颗小小的雨点。
之后韩美才知道,神土出事了。就算她不杀父亲,他大概也会像那天无数其余的男人一样随着神土一起毙命。
……是的,男人。不知为什么,和神土一起出事的只有男人。这规律只需四处转一转就能发现。
——如果突然有一天,所有的男人都开始染上怪病,并且接二连三暴毙,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
从前的韩美连想都不敢想,但现在这句谵妄似的假设发生在了现实里。
没有人为她们解答发生了什么,韩美只能将其理解为“怪病”。
什么杀人不杀人的,帝国现在的体系一夕之间崩坏了,根本没有人来管她杀了爹这种“小事”。
韩美穿着睡衣呆呆走在街上,袖口有星星点点的血。这是她自己的血,父亲的血已经变成了黑灰,粘都粘不住。
那一天帝国各处的场景十分诡异,高度智能化给普通居民带来了绝对的“安全”与秩序,这种铁桶般的秩序,即使成千上万人死亡,也不会被撼动。
所以车上没有车相撞,没有车祸,轨道交通还在运行,高楼里灯还亮着……但到处都有哭声尖叫声,到处都有黑红的灰烬与污血。
亚当接管了一切,因此数不胜数的死亡没有带来进一步的灾难。
但小灾难正在一个个小家庭里发生……大概吧。
韩美心想,虽然她的父亲很坏,但是……大概这世上还是有好父亲、好丈夫、好兄弟、好儿子的吧。
那些无辜的人也都死了?
……韩美觉得自己可能是遭受太大变故,精神麻木了。
她很难在这时候为他人挤出怜悯之心,反而下意识的想法是雀跃。眼下的灾难对她来说不是灾难,而是奇迹。
至少她自己的未来,看起来比从前光明得多。
亚当用了足足一晚上才完全恢复过来,第二天,它声称一种特殊的病毒正在帝国社会扩散
BL耽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