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纸笔,我说,你写。”
裴惊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么句,立刻转身去拿笔墨,递进了屋,萧云琅空不出手,驿报由他口述,风一代笔。
写完后,两人又退了出去,大夫和药童进来,小心地给江砚舟喂药。
江砚舟失血太多,不下点固本的重药不行,幸亏这几月将身体养了起来,若还是当初刚入太子府那点底子,怕是扛不住。
大夫和药童们喂完了药,都去外间候着,只要江砚舟不出现别的症状,那就好说,忙活了大半宿,他们也能趁机打个盹。
江砚舟在昏昏沉沉间,似乎想要偏头,微微动了动。
萧云琅干脆褪掉了外袍,进了被子躺下,把江砚舟抱在怀里。
他拢住江砚舟的手,抵他的脚,在极进的距离感受江砚舟的呼吸,从他没有血色的唇落到颈间的纱布上。
萧云琅见过许多伤口,没有哪一道让他这么害怕过。
皮开肉绽,血肉模糊。
他不知道江砚舟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,怎么这么狠心。
……不,就是因为是他自己的脖颈,所以他才狠得下心。
萧云琅现在什么都不去想,他只想让江砚舟先好起来。
炭火和被子中的汤婆烤得他难受,但只要江砚舟的身体还是温暖的,那就都无所谓。
太子殿下自己也当了人形暖炉,他睁着眼,不敢睡。
江砚舟夜里完全昏迷着,没有再咳嗽,也没有发热,伤口没有再大量渗血。
一直到黎明时分,天边慢慢爬上一抹鱼肚白,仿佛最黑暗最难熬的时间要过去的时候,萧云琅立时惊觉有异。
在宛如烤炉的房间中,江砚舟手心忽然冒出了冷汗,他无意识细细颤抖起来,跟他相贴的萧云琅立刻发觉江砚舟体温倏地变了。
捂了大晚上的身子忽然冰凉,揉搓的那点温度根本留不下来,萧云琅立刻翻身下床,按住被子高声喊:“军医!”
大夫立马惊醒,从座位上弹起,慌忙跑进屋。
侍从和药童又开始奔走起来。
大夫掀开被子,给江砚舟上身下了针,萧云琅在旁一言不发,却眼睁睁看着江砚舟单薄的胸口时不时抽搐,又时不时弱得几乎要看不到起伏,仿佛随时能归于沉寂。
萧云琅的心也跟着要裂了。
大夫下针的手不能抖,可他按一下江砚舟的脉搏,眼中是越来越绝望,就在他也要撑不住的时候,大门突然啪地一下被人撞开了。
萧云琅倏地扭头。
风一是用足了轻功把慕百草直接扛上来的:“殿下,小神医——!”
慕百草本来赶路策马就赶得鬓发散乱风尘仆仆,又感受了一回习武之人的轻功,他刚想喘口气,就被熟悉揪后领的方式拎了过去。
萧云琅:“百草,快!”
慕百草一看江砚舟的样子,顿时喘气的功夫都没了,一把伸手按住江砚舟的脉搏,一边去扒他眼皮。
军医连忙让出位置道旁边擦了擦汗,小神医的到来让他都险些喜极而泣,因为他已经束手无策了。
但高兴还太早,慕百草一脸凝重,把完脉,又拆开纱布看过江砚舟的伤,起身,对大夫道:“给他重新包扎好,再把你刚才那套针法最后两根下完。”
他边说,边排开自己的针,大夫道:“那两处穴位本就凶险……”
“这时候不下也得下,你也知道没法子了!”慕百草让侍从端水来,直接在屋里炭盆上架个炉子,“我要给我的针熏药,人参汤有吗,再给他灌一碗!”
他在病床前的口吻威慑极大,大夫只得再下两针,药童拿来羊皮水囊,萧云琅看他又急又累有点手抖,直接接过来,自己把水囊送到江砚舟嘴边,小心给他喂了几口参汤。
慕百草不知熏得什么药,难闻得不行,药气在屋中刚一蒸腾开,江砚舟身子就是一颤。
慕百草把熏好的针拿起,让大夫撤了原本的针,下针前,他道:“扶住他的头,这针进去有些疼,不能再让他拉扯到脖子的伤口。”
萧云琅坐过去,捧住了江砚舟的头,慕百草道:“其余人出去吧,我需要安静。”
其余众人纷纷退出,只剩他们三人,慕百草毫不犹豫下了第一根针。
一根针下去,江砚舟没有反应,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待到第七针时,江砚舟忽然挣动起来,心口剧烈起伏,口中呜咽出声。
萧云琅一边用力按住他,一边低声道:“江砚舟,江念归……我在呢,我在,你听得到吗?”
江砚舟额角滴落冷汗,对萧云琅的话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眼皮下的眼珠动了起来,柳叶一般的眉哀哀蹙起,看得人心碎。
萧云琅用声音唤着他,安抚着,他听到江砚舟受伤的嗓子发出破碎的痛哼,某个时刻他动了动唇,似乎想说什么。
萧云琅凑过去。
他听到江砚舟依稀用气音道:“疼……”
萧云琅也疼。
BL耽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