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虞夫人的闺名……”
孟微澜听说过徐将军名号,却不知虞嫣的闺名,转头去问一旁伺候打扇的花融。
得到答案后,重新铺开了两张白宣纸。
“安安小娘子看好了,这是虞夫人的名字。”
“我看好。”
小人儿聚精会神,干劲充足地攥紧了拳头。
只见孟先生那吸满了墨水的毛笔,轻轻落下一笔一笔又一笔,一笔一笔又一笔,一笔一笔又一笔……数不清楚多少笔了,像两个黑漆漆的毛线团。
徐久安小姑娘陷入了有限人生经验里的第一次沉默。怎么这样?娘亲的名字……好……好挤呀!
黑漆漆毛线团一样的字,安安用了足足半个月才熟练掌握。小人儿举着两张大字,噔噔噔跑到她面前,“娘亲,看!”
“我看看,”虞嫣接过来,欣赏完每一道歪七扭八的笔画,“真是厉害。”
她调来一碗米糊,把大字粘在了主屋里间的屏风上,一家三口七个大字都全乎了。小人儿的两只小手合拢拍了拍,这里摸摸,那里瞧瞧,才满意地回去找孟微澜继续上课。
虞嫣不奔着培养才女去,只想调动她识字与算数的兴趣。
日子便在这墨香与书声中,如流水般淌过。孟微澜也不揠苗助长,每每来教授之余,都讲述有趣的历史小故事,或是本朝律法在生活庶务上的应用,安安很喜欢上课。
转眼又是一年暮春,花事阑珊。
这日徐行下朝回来,手里捏着一封信,眉头微锁,目光落在千秋架下。
虞嫣换上了轻薄的紫藤花色罗裙,腰身处的丝绦却没系,再细细一看,小腹已不难看出隆起。她再有孕事,安安每日醒来都要算,“娘亲,小宝宝还有多少日才出来?”
往常她最爱横冲直撞,小牛犊子一样扑到虞嫣怀里。如今也学会了刹住脚步,生怕把小弟弟或小妹妹撞坏了,没人陪她玩。
徐行想得出神,难得踌躇的神情尽收虞嫣眼底。
待花融把安安带去吃蜜糖水,才缓步走到他面前,“朝中又有什么麻烦事了?”
徐行将信递给她,“兵部今岁的战马缺口极大,送来的尽是些老弱病残,陛下要整顿茶马互市与茶马司,有个提举西北马政的特旨差遣,可能会落在我头上,让我一并护送几位相关官员前往西夏。义父许是提前得知了,是以来信。”
信不长,虞嫣很快看完了。
原来是侯爷给安安留了一匹品种稀有的马驹,若是再不去领,小马驹长大就难认主了。只言片语,是一贯简洁口吻,字迹却有些震颤潦草,不复平日里的龙飞凤舞。
定北侯想要送一匹小马驹来,自然有千百种法子。
这哪里是想送马,是想见人,见见已然伶牙俐齿的小孙女,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。
“这有何难的?值得你眉头皱成这样?”“这一走,归期难定,未必赶得上你临盆。”虞嫣折好信,“简单,备好车马,我随你们一道去呀。”
“路途太劳顿了。”
“太医诊断我这一胎胎像极稳,是适宜出门散心的。现在出发,到了西北正是初夏,我听闻西北夏日比这里舒服多了,我还很好奇边塞风光。”
虞嫣瞧着徐行还穿罗纱公服的威仪模样,不知是怎么样磨砺人的环境,才把她印象里瘦条条的邻家少年郎变成个顶天立地的武将。
她勾住了徐行护臂,晃一晃,再晃一晃,“好吗?”
徐行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。
行程敲定,最欢喜的莫过于安安。
小人儿不用人带着睡了,但还是喜欢虞嫣睡前来看她,兴奋得在床上骨碌碌滚了两圈。
“娘亲,西北有多远?要一百天才到吗?”小孩儿心里,一百就是顶天大的数,这一回,却是蒙得八九不离十。
“若是慢慢坐车,走走停停,能坐上三个月那么远,是差不多一百天了。”
“那孟先生的课呢?”
“我叫她给你留功课,路上我来检查。”
虞嫣理了理小人儿的刘海儿。帝城之外的名山大川,壮阔风光,能令人心胸开阔,不拘泥于四方宅院的琐碎庶务,重要性丝毫不比读书写字低。
路上遥遥,虞嫣还怀着身孕。
将军府备的大马车就格外讲究,改造得像个装了木轮子的寝房,一脚踏下去还有厚实柔软的锦毯。去时月份还不算太大,花融在收拾行囊时,却恨不得把整个寝院的家当都打包上。
一转头,看到贴在屏风上的七张墨宝。
她拿小铲子小心翼翼地铲开后头发硬了的米糊,卷入轴筒里也一并带走了。
人间四月芳菲尽,车轮这一滚,便将帝城烟雨一点点甩在了身后。
早前还能看见路旁树梢挂满了金色枇杷,漫天柳絮飘飞,安安伸手去抓,喷嚏接二连三地收不住,待过了淮河,进入中原腹地,便是一望无际的麦田。
绿中带黄的麦浪层层叠叠,像碧涛波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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