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:“是中秋。”
三人皆望向月亮,一时无人言语。
直到一阵风吹散迷惘,慕容晏张口,接过沈琚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。
她的声音极轻,轻飘飘地荡在空中,好似呓语:“……阖家团圆的日子,驿丞不过平头小吏,绝不敢用这样的事情去寻上官的晦气,至于这些前来的大人们,恐怕也不会觉得多等一晚能有什么区别,断不会用这样的消息破坏宫中的筵席,所以最快也要到明早这消息才能被递进宫里。而一个晚上,足以叫有心之人抹去一些痕迹了。所以,这个消息,不是传给别人的,而是传给查案之人的,甚至若这凶手足够了解朝廷动向,很可能会想到殿下会派你我前来——”
“也就是说,这个消息,是传给我们的。”
月光皎洁无暇,柔和地照洒在地上,所到之处,无不笼罩上一层朦胧的莹润。
这本该是一幅美景。
可如今落到官驿的院中,却直叫人觉得凉意入骨,鬼气森森。
这凶手到底如何想,是当真狷狂无畏到胆敢藐视天颜,还是说,这是有人特意为他们设下的一场必入的局?亦或,兼而有之?
他又到底想告诉她什么?
他留下了鬼画符和还我命来,把魏镜台的死与无头尸引出的狩猎流民案和乐和盛失火——或者说李姝一家覆灭——一案联系在一起,难道是想说,这些案子都和魏镜台有关?
可这两案皆发生在京城,那时魏镜台远在越州,就算他的手真能伸到如此长,可依秦垣恺的个性,祖父的话都未必听,何况区区一个出身寒门的越州通判?
更别提还有那三枚昌隆通宝,她左思右想,唯一能将昌隆通宝和魏镜台联系在一起的,只有那场启元三年的通兑。
可那也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。若这三枚通宝是在暗示越州通兑一事有瑕,那为何九年前不说,等到现在这时候,谁还会把通兑和昌隆通宝放在心上?
眼前迷雾重重,她身处其中,看不透,辨不清,一切都是茫然。
“嚯!”周旸惊叹着打破了沉默,摩拳擦掌,“这人可真够嚣张的,生怕咱们抓不着他?”
说着,他双手交叉,左右掰了两下,指节发出“咔啦咔啦”的声响。
“硬茬子,我喜欢,来劲!”周旸左右晃了晃脖子,作出一副做好准备“大干一场”的模样,又道。“不过按你们说的,那就是这人脑子够好使,心也够狠。知道该怎么当官,也知道宫里头怎么办事……这该不会是今天晚上不该来这儿却来了这儿的哪位大人吧?”
慕容晏脑中顿时犹如过了道惊雷。她眼皮猛然一张,喉咙微动,而后左右看了一圈。
“怎么了?”沈琚问道。
周旸随着她的视线也左右看看:“慕容参事找什么呢?还是你看见什么动静了?不应当啊,我什么都没瞧见,要说有人埋伏偷听的话,绝对躲不过咱们皇城司的眼睛。”
慕容晏看向沈琚:“蒯御史呢?你可有见着他?”
她分明记得,其他人离去时,蒯正说要留下盯着他们,以防有人做手脚。她没把那人放在心上,左右她不会做手脚,他若爱盯着看那便随他去。可是现在想起来,她才忽然发觉,从她迈进书房门后,便好像再也没有看见过蒯正的身影。
沈琚和慕容晏一直在一处,自然也听见了蒯正的话,这样一提起,他也才察觉到蒯正不见了。
“我记得他进过房间,看过桌上的东西。但在我叫人把魏镜台的尸首搬出去的时候,他跟着一起走了。”沈琚回忆道。
周旸一听,顿时迈步向外走去:“那走,徐引鹤和小十一应该也到了,正好,先去瞧瞧他们验尸有没有什么新发现,然后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听听那王家姑奶奶怎么说。”
周旸带路,三人往停尸的房间去,可等到了地方,他们没见到蒯正。
徐观和十一正在准备验尸,得知三人来寻蒯正,只道这里除了来送尸首的校尉和他们三人外,没见过旁人。周旸便又立刻去找驿丞,询问蒯正今夜住哪间院子,却听驿丞说,他留了一间上房给快大人,但蒯大人还没有来找过他。
周旸当即召来余下校尉,在官驿中搜寻,可找了半个晚上,依旧没有任何收获。
蒯正不见了。
业镜台(17)
蒯正,字良甫,大雍御史中丞。
御史之名听着好听,上可直谏天子,下可监察百官,但实在是个得罪人的活计,做得久了,不仅仅是没有朋友,几乎可以说是在朝中政敌林立、树敌无数。
朝中其他大人,没哪个不想看御史栽跟头,有些积怨已久的,甚至恨不能从他们身上啃下一块肉来。
而蒯正在御史台待了整整二十年。不仅如此,他也是人尽皆知的不交友,不结党,连慕容晏的舅舅谢昀都评价过,说蒯正是一位忠于大雍、忠于天子的纯臣。
不消把证据摆在眼前,慕容晏都可以知道,朝中一定有不少人想让这位蒯大人就此消失,最好是再也不会现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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