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瓷碗盛着蛤蜊米脯羹,汤羹炖得黏糊软烂,带着蛤蜊的鲜,香气腾腾往外冒。
酥黄独则煎得外酥里糯,金黄的外皮挂上杏仁,花生酱料。
胜肉和锅贴差不太多,里面馅料丰富,蘑菇鲜笋丁鲜亮地露在外头。
拨霞供下面放着炭火,小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细泡。
满桌都是烟火气,连空气里都浸着甜香。
沈徵给温琢斟了杯茶:“酒就别喝了,对身体不好。”
温琢浅酌了一口,似不经意地问:“你如何知道,该怎么应对?”他指的是方才那情况。
沈徵没抬头,又给自己和温琢舀了两碗蛤蜊米脯羹:“有句至理名言,叫这世上没有哪个知识是白学的。”
“这话也是南屏的?”
“算是吧。”
温琢心想,南屏的风土人情真奇怪,既剽悍,又有其独特的细腻,沈徵这十年,想必受影响颇深。
他含了口羹,边吃边说:“离春台棋会终局不过二十余日,南屏棋手骄横跋扈,视我大乾如无物,此刻分秒皆贵,你没有时间虚掷了。”
沈徵顺手给他夹了块胜肉,胸有成竹道:“你们那些绕来绕去的奇局巧计我是真没辙,但要论死记硬背,我半——”
不行,半天背下来了,不跟我来东楼约会怎么办?
“——半个月就差不多了。”沈徵如是道。
温琢:“……”
还以为能刮目相看,半月与二十余日能有多大差别!
沈徵将那无语看得真切,笑着往前探了探身,语气带着期待:“明日还是这时候吗?你下朝后就赶过来?”
温琢想着既然沈徵先天五亏,想把那几盘棋吃透,总要多花些时日,他这阵子就暂且舍了清闲吧。
“嗯,明日也在此时。”
沈徵当即劲头十足,举着石头又做了二十组。
第15章
距离春台棋会开局还有两日,惠阳门大街已经开始准备起来,坊官将附近的商贩都赶走,辟出一块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弈场。
春季多雨,于是弈场上方又盖了棚子,确保棋局不会中途被打断。
各州府的棋士陆陆续续也赶到了,京城内的客栈酒楼住得满满登登,热闹程度不亚于科举。
尚知秦说工部在惠阳门搭台子花了点钱,需要报销。
顺元帝看向卜章仪。
都是贤王党,哪分你的我的,卜章仪连忙说:“报报报,臣马上与尚大人核对各项开支。”
洛明浦趁机说刑部最近也缺钱,牢房的木头都给老鼠啃了,需要大力除鼠害。
卜章仪当即大吐苦水:“到处都得用钱,户部也没余粮了,请刑部的兄弟们再坚持一下。”
洛明浦气急:“我刑部是正经事!”
卜章仪:“这话说的,在场谁不办正经事?”
洛明浦:“卜章仪你就是故意的!”
卜章仪:“洛明浦你血口喷人!”
两人又开始日复一日的朝堂扯头花。
若说党争高在云端,谁胜谁负与平民百姓有屁的关系吗?
关系就在这里了。
顺元二十四年的京城,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鼠疫,感染者达数十万,死的人堆成了山。
街巷里到处都是无人收殓的尸首。
可即便早就知道,那又如何。
无事时,斗争依旧,至于未雨绸缪,那是上位后才需考虑的事。
有些错误是注定要发生的,于个人是,于国家也是,一个错误的决策,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是错的,也要推到走不动为止,因为在很多人心中,执行远比对错更重要。
龙椅上的人敲着扶手,面露厌倦,看着很想从这个吵闹的地方离开。
“晚山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听闻,南屏棋手业已抵京,居然在四大棋坊外呼喝喧哗,言语间尽是轻慢,视我大乾棋士如无物,可有此事?”
温琢垂眼:“确有此事。”
顺元帝突然笑了:“南屏人,还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。眼下不必与他们计较,等春台棋会一开,让他们见识我大乾棋道底蕴之深,知晓何为天朝上国根骨!”
温琢牵了牵唇,顺元帝没瞧见他眼底嘲弄:“那臣明日见南屏使臣时,便将陛下的恩赦告知他们。”
顺元帝此刻还不知,由于八脉与皇子之间的利益勾连,大乾最终会一败涂地。
而他则会掩耳盗铃的,忽视朝廷上下的积弊,将这一切后果,粗暴地交给那个陌生的儿子承担。
一下朝,温琢正打算赴沈徵的约,却被朝堂上八脉的人缠住了。
“温掌院,明日我与你同去见南屏使臣如何?我时门子弟早已磨刀霍霍,手痒难耐了。”
“加我赫连门一个,听说南屏这三位天才少年不过十九岁,小小年纪,能有何建树,不过吹嘘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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