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晞慢慢清醒,市里专门派来了儿童志愿者,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炸毛,明显很久没有梳过,五岁的孩子,瘦的像豆芽菜,面色萎黄,口唇干燥。
志愿者问了她几个问题,她却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。
其实袁晞偶尔会梦到那些细节。
太久远了,久远到只剩下嘈杂的声音,她对母亲的记忆支离破碎。
她握着她的小手,在冬夜的窗玻璃上画画,她画笑脸,画小兔子,小马。
暴怒的父亲掀翻饭桌,她把她小小的身体护在怀里,打翻的热粥烫红了手背,她哭了,袁晞跟着哭,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没人教她该怎么办。
整整一个下午,齐槐雨在网上搜索着关键字,互联网的信息量庞大而复杂,她越看越慌,越忍不住把事情往坏想。
骆姐的微信来了,催她出门,她晚上要去参加一个传媒公司的股东生日party,接下来双方有很重要的合作,齐槐雨心烦意乱,想直接推掉。
骆姐一个电话打进来问她又怎么了?齐槐雨抓着手机静了几秒,将脑海里所有的思绪撕扯粉碎。
“我马上出发。”
她说完,挂了电话。
每个人都有面对问题的方式。她们在不同的夜色下跌跌撞撞,将那些起伏藏匿于心底,重新变得无懈可击。
凋零
十一月的南城大学景致迷人,两排高大的白杨树整齐矗立,叶片枯黄,在空中进行最后一场落幕礼,飞舞,落地。
袁晞穿过一颗颗白杨树,地上的叶子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方瑾刚补了一觉醒来,正收拾实验室里的折叠床,见袁晞推门进来,脸上露出惊讶表情:“我刚才还琢磨着你人跑哪去了。”
袁晞很少中途离开,去食堂吃饭也都是半个小时解决。
“嗯,有点事。”
袁晞的眼神从混沌中缓慢回神,她脱下大衣,换上了实验服,很快进入状态,“光谱滴定的结果出了吗?”
“出了。”方瑾揉了把脸,“你来看看,咱们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?我感觉bta-14代谢太快了。”
袁晞俯身查看电脑上的曲线图,眉头紧锁。
下午的实验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,袁晞长时间沉默,核对数据,一次次演算都证明着大方向的判断失误。
气氛沉闷,方瑾长长吸了一口气,袁晞面对实验往往从容不迫,少见会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。
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,方瑾试图宽慰袁晞:“前期我们不是还准备了bta-6吗?要不要试试?”
她们的备选方案,更稳妥,也更具有成药性。
袁晞抿了抿唇,显然不想那么快放弃:“师姐先回去吧,我再试试。”
方瑾知道劝不动她,晚上和同学还有饭局,她换好衣服,临走前安慰性地拍了拍袁晞的肩:“重新再来时间也够的。”
袁晞抬头,两人对视一眼,方瑾冲她眨眼:“还有我呢。”
方瑾笑起来有两个大酒窝,眼睛弯弯,她很爱笑,眼角浮现点点笑纹,被这笑容感染,袁晞一口气松懈下来。
“好,谢谢师姐。”
方瑾走了,化学系大楼里大部分的灯也都灭了,袁晞安静坐了一会,大脑清空,兀自出神。
齐槐雨从慌乱转变到悲悯的神色像剪影在脑海里回放,直到现在袁晞仍旧处在巨大的不真实感中。
她从未想过那些伤会被齐槐雨看到,起初,她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原因。科研压力大,梦游,她设想了无数种,后来发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所以干脆不去想,齐槐雨大概也不会深究,反正现在被看到了,也不需要再隐藏什么了。
袁晞内心泛起一种自毁的念头,她原本就不光明磊落。
实验或许可以推翻重来,重新优化。
她和齐槐雨之间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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