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高,前所未有。
吏部尚书卫渊先行出列,上奏道:“启禀陛下,文举三届以来,授官皆循旧例。九监事务繁冗,尚多悬缺;另秘书省、弘文馆及翰林院中,亦有空位可补。依臣所见,新进诸人,可择才安置其间。”
此言获了不少附和,此法循例而行,不失稳妥。科举新晋伴随年度考核,不比世袭铁饭碗,九监现下行事效率比往昔高了许多,除了总往六部要钱的重明司棘手以外,大伙儿都过得安稳。
而一力促成科举的白崇礼,却在此时站出来,朗声道:“启禀陛下,卫大人此言,遗漏了一处职缺。”
卫渊脸色微变。元昭帝问:“是哪一处?”
白崇礼躬身答道:“工部尚书刘玉林,自去年冬因病告假。半月前,工部报丧,称刘大人病重不起,殁于任上。如今工部尚书一职,仍虚悬无主。”
卫渊冷声道:“白相此言,莫不是想让新科进士入掌工部?”
白崇礼神色自若道:“殿试状元秦淮章,才识出众,其申论中所述土木营造与财政调度之理,条分缕析,极具远见。此人胸怀实务,非空谈章句之士,臣以为,堪当工部之任。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满朝文武却无人敢接。
卫渊所述的几个衙门里,九监听六部之令行事,为行政而非决策衙门。至于秘书省一类,皆为管理图书文籍或讲读学术之地,并无实权。
自文举开科以来,至今三届,还从未有一人真正踏入大楚的权力中枢。科举入仕者,只得行政之权,已成朝廷上下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然而白崇礼却是要将这道藩篱生生撕开。
他要将寒门子弟,实打实送入维系朝纲、执掌实权的六部之中。
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,一旦这口子被破,庶民便正式侵入士族把持的权力之域。若此后任官唯才不论家世,朝中半数世家子弟,恐怕再难安坐清贵之位。
卫渊当然不可能松口,厉声道:“黎庶生于草野,知何理政!白相莫要抬举错了人!”
白崇礼道:“难道士族之人,便天授治国理政之能?臣举此人,唯才是取。各位若有疑议,可往翰林院阅其申论卷。卫大人若自信有更合适之才,何妨提名,与之同评?贤者居之,臣无不从。”
“白相爷!”卫渊怒目圆睁,“若真依你之论,士族与庶民并无高下之分,那白家自成国以来世袭不替,你白崇礼又凭何稳坐中书令之位?!”
白崇礼挽袖俯首,伏地高声道:“陛下!臣因祖上荫庇,得忝列相职,实非己力。臣愧对朝恩,愧对天下才士。若朝中真有更贤能者能胜此职,臣甘愿让位以贤!”
朝堂霎时哗然。身为一国丞相,竟亲口许下“让贤”二字,这不亚于破釜沉舟,铁了心要将秦淮章送入六部。
元昭帝当场色变,忙起身,拖着肥硕的身躯从龙椅上下来,道:“白相快快请起,快快请起!”
可把人扶起来后,他却感觉被两方势力架住,实在下不了诏令。这个时候,元昭帝终于明白过来太后为何在此时抱病,她不想驳了白崇礼,但也不想得罪三省六部中盘根错节的世家权臣。
她索性退居帘后,让皇帝出来当这场风波的挡箭牌。
元昭帝越想越是这个道理,心中怒火蹭蹭冒起来。什么母子之情,从头到尾他都不过是太后执政的一枚棋子!
他咬牙,勉强压着道:“此事,朕尚需与太后相商,再行定夺。”
他已打定主意,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老老实实地任太后摆布,再不能做那里外不是人的冤种傀儡。
散朝后,贺渡走出丹墀,见白崇礼疾步而出,忙唤道:“白相。”
白崇礼回身:“贺大人,有何事?”
贺渡上前一步,道:“您要往哪里去?”
白崇礼道:“秦淮章尚在驿馆,我要亲自去接他入府。”
贺渡微微一顿,道:“白相,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,秦淮章纵是其中翘楚,也并非独一无二。若无他,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他。可能识千里马、敢提携千里马的伯乐,大楚唯您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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