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条老师被他甩开手后却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,尚未开口,只是抿着嘴唇很很不高兴似的注视着他。
夏油教祖想要劝服他的话统统卡在了喉口,像是还不够习惯吞咽咒灵玉时,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秽物一般。
不要这样看着他。如果没有来自过去的意外的话,他们两个恐怕迟早要不言不语地走到尽头。
就像他先前想过的、只需要轻飘飘的一下,像是祓除诅咒一般。如果可以的话,连遗言也不必说。
他带给悟的遗憾和痛楚太多太多了,要是真的能够那样结束的话,不再留下什么东西,才是最好的安排吧。
“悟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吧?”结果,最后出口的仍然是这样的话。
夏油教祖蹙起眉头,久违地发出正论说,“悟的学生、还有总监部派来的那群蠢货,他们都需要你。”
夏油教祖习惯性地拢起袖子摆出了防御性的姿态,固执已见道:“再说了,要靠‘不○○就出不去的房间’解决问题的,本身就没有多大的问题。对我们来说已经没用了喔。”
蒙骗他人本是教祖大人的拿手好戏,尽管此刻面对的是能够洞悉许多细节的挚友,他还是自信方才的反应挑不出什么错处——已然顺利地将界限划清楚、也表露出几分无情无义的态度,着实天衣无缝。
然而,他并不清楚,自己心中的纠缠复杂的思绪早已借助咒物的特性,化作仅为六眼所捕捉的信息流肆意地散落在空气中。
镜中倒映出的整座盘星教,忠实地复刻了夏油教祖的心情。此处的一砖一瓦、花草树木,都留下了相似的信息。说着毫不在意的话,实际上,只要穿着五条袈裟,就完全没办法不想起相关联的人吧。
而这样的时光、持续了十年。
或许是一次性绑架的人太多,“镜”没有足够的能力大张旗鼓地为他们构建一个麻烦的结界,不过,只要将十年间被诅咒师隐瞒起来的桩桩件件列举,沉重的思念与爱砸下来,首先激起的却是史无前例的委屈与……愤怒,轻易就能让本就有些热血上头的男人们大打出手了。
夏油教祖轻描淡写地假装自己的痛苦从未存在,手段甚至没有多少进益,不过还是将自己心神摇荡的原因推给了各种外物,而这熟悉的操作像是兜头盖脸浇了五条老师一盆凉水,被呛到的时候才堪堪想起来,原来自己也没能走出那个苦夏。
“那杰呢?”五条老师气极反笑,“杰需要我吗?”
“当然……”夏油教祖从善如流地想说些敷衍的话,直觉却让他注意到了五条老师的视线——没有落在他身上,反而在周围晃荡,那双眼睛亮得超乎寻常,简直就像在看着某些他注意不到的东西似的。
这一刻,夏油教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。他抿起嘴酝酿了片刻,还是带着自己已经确信的答案再次问道:“……悟在看什么?”
如果是还会向大人寻求依靠的小孩子,要从夏油杰那里听到些难为情的真心话并不困难。
但夏油教祖已然是四舍五入要奔三的成年人,想要让他微微展露心迹,必须得将他逼到绝路,在无可退让之际,将这颗心强行剖开,才能见到柔软脆弱的部分,就像——撬开蚌壳一般。
五条老师从来不忍心这样做。他深知若是如此行动,一定会让挚友生不如死,不管立场如何变幻,他都没有想在夏油教祖脸上看到痛苦的神情的意思。
他的体贴还是太过自以为是了。实际上,夏油教祖是个能够用平常普通的表情讲出伤人的话的家伙,伤的是谁都有可能。
五条老师没有回答,夏油教祖镇定自若的表情总算维持不住了。
“……别再看了。”夏油教祖再次开口,好像觉得自己的劝阻不过有底气似的,加大声音重复道,“悟别再看了!”
五条老师颇为自嘲地笑了,“杰之前不说也就算了。现在这些东西一刻不停地往我脑子里灌,我也没有办法。想阻止的话,杰把我的眼睛挖出来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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