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袖,衬得人明艳,眼里却黑黝黝一片。
越岁手上加重了力道。
“哎呦,疼疼疼。”方佰的眼角疼出了眼泪,“越岁,你干嘛,轻点……”
“疼死你,不想笑就别笑,瘆人。”越岁说,手上却放轻了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方佰眼神一瞬间飘忽不定,“其实我爸我妈是消防队的,坠机什么的都是假的,他们其实是被火烧死了,上头赔的钱全给我大舅和大伯分了。”
“我爸我妈辛辛苦苦拿命赚钱,结果钱买不回来他们的命。”
“多可笑啊。”
越岁听的心里难受,转移了话题,说:“我可以借你钱。”
方佰僵住了,一只手抠住了沙发上的皮。
“但我们要签个合同,算你欠我的,你可以慢慢还我,但不能不还。”
“可是,你不是自己也在打工吗?”
“我攒了钱。”越岁笑起来,希望让方佰不那么愧疚。
方佰的眼泪堵在眼眶里,他硬是笑着把眼泪憋回去了,轻声说:“越岁,你是第四个对我这么好的人。”
“第四个?那看来前面还有几个对你很好的人啊,那有啥好哭的。”越岁开玩笑说道。
方佰傻傻笑起来,嘴里说着“确实”。
两个人点了外卖,毕竟两个人脸上都肿了好一大块,不太好意思出去吃饭。
方佰吃完饭就回去了。
随着一声门关上的沉闷声,只剩下越岁一个人呆在客厅,冷白色的光空荡荡着,他开始对着镜子往脸上涂药。
幸好,也不是很严重,全打在左脸上,颧骨处泛着青紫的淤血,像坠了块暗沉的青石。
越岁涂完药后,准备学习,习惯性地从书包里倒出书本,三个药盒落在黑色的沙发上,越岁仔细一瞧,发现全是治淤伤的药。
越岁仔细回想,全不记得有谁给他过药膏,毕竟班上的人他都不熟,也不会有谁这么好心。
只有那个很晚才回到教室的人,因为越岁坐着一般不靠着椅背,书包却紧紧靠着椅背,应该是那时候放进去的。
越岁用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,茫然无措,他现在完全无法猜测到季阙然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隔天,方佰就还清了钱。
周末不上课,方佰叫越岁周日陪他去个地方,越岁看着自己消肿了不少的脸,想着自己也没事便答应了。
他没想到是墓园。
今天下雨了,墓园的石碑上沁着雨滴,天又低又暗,大大小小的碑伫立在静默之下,悲伤的气氛随着雨滴沁在人的骨头里。
他们在地底安息,石碑和地上的人在哭泣。
方佰将两束花同时放在一块石碑之前,越岁为他撑着伞,墓碑上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,绽放出特别欢快的笑容,被摄影师捕捉到了开心的顶点。
方佰笑着对墓碑上的人说:“嘿,老爹, 妈,我又来看你们了。”
说完后,他就长久地站立着。
越岁知道他在心里说着,在这种阴暗沉闷的氛围里,他想起了越年,戴着黑色镜框一脸宠溺地对他笑,只是他坟上的石碑又矮又丑。
他的死,导致越家一下子失去经济来源,再光明磊落的人去了世界那头,却还是被金钱局促于小小的石碑。
越岁不敢回想他爹的一切事情,因为心底的苦涩会让他难以接受现实中给他的一切。
父亲的爱,比不上天,比不上地。
父亲也知道,所以他温柔引导,希望儿子能立足于地,眼阔于天。
假如越年还在,他和越昭会有一个美满的童年。
但他已经不在了。
雨下大了,从开始的小雨变成了中雨,雨声缠绵不绝,远处小山深色的绿透出肃杀之意。
方佰用手在越岁眼前晃了晃,说:“想啥呢?”
越岁定了定神,说:“走吧。”
不想在门口却碰见了季阙然和虞行简,他们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,撑着把黑色的大伞,季阙然怀里抱着的却是纯洁无瑕的白色花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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